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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40|深圳逐梦路 “粤”来“粤”宽广
- 2020-09-08 06:29-

  深圳是一座年轻的移民城市。“来了就是深圳人”,这句耳熟能详的话既彰显着深圳包容开放的胸怀,又传递着强烈的城市归属感。深圳经济特区建立之初,就迎来了各路创业大军,其中省内人凭借着地理、文化等优势,成为了最早也是人数最多的一批逐梦人。

  深圳报业集团晶报社推出的大型专题策划“我们40”全球寻人活动仍在火热进行中,不少来自粤西、粤北、粤东的特区同龄人也陆续报名。他们有的从小追随父母来深生活,有的年纪轻轻赤手空拳闯深创业,也有人在走过许多地方后在深圳找到了心中的那片净土。

  凌晨3点,梧桐山脚下一间低矮楼房房顶的画室窗口亮起微弱的烛光。郑泰均开始烹茶研墨,茶香袅袅中,手中动作不急不缓,任凭脑海中的灵感肆意激荡。不知不觉中,晨光从云层缝隙中泄下,山间的鸟鸣逐渐清晰,他走出画室,在开阔的天地之间开始挥墨。

  许多人关注到郑泰均,是从他公众号上发布的作画视频开始的,甚至对他作画环境也是作画对象的梧桐山,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远万里前来探寻。说到深圳,很多人第一印象就是高楼林立,最高楼平安国际金融中心是当之无愧的地标建筑;但是对郑泰均来说,比最高楼还要高的是梧桐山,这是他心中的一片净土。

  与特区同龄的郑泰均出生于湛江,从小喜欢一边帮爷爷磨墨,一边看着他专注地雕刻,也喜欢赤着脚在山林里奔跑、歌唱,然后捡回一堆石头,把它们当成画布,在山下果园的简陋小屋里作画。但是,这样自由无束的生活却常常引来邻居怪异的目光,连母亲也忍不住劝他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郑泰均一直坚信自己为画而生,可走进社会才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天才”,他的画无人问津,根本难以维持生活。为了生活,郑泰均在寺庙做过雕刻,待过越剧团做美术布景,当过摄影师……2018年,他决定远行,从广州出发,一路北上,边走边画,在自然中感悟生命,在磨难中寻找希望。经过3年的行走,让他停留下来的是深圳。

  2011年,郑泰均收到香港个展邀请,展览办完后,他的大量画作要通过深圳运回老家,郑泰均便打算干脆在深圳把画卖了。于是,他借住在朋友的画室里,一边画画一边卖画。没想到,很快他又被一位策展人邀请去了北京。于是他开始了北京、深圳两地跑的生活。郑泰均发现,在北京他常常需要接待许多来看画的人,他创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是在深圳,他常常闭关创作一段时间,不和朋友联系,再出现时也没人觉得奇怪。有些来画室参观的人,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临走时会买下几幅画。加上不习惯北方气候,郑泰均最后决定不跑了。

  其实,让郑泰均离不开深圳的,主要是梧桐山。梧桐山是深圳河的发源地,是国内少有的邻近市区,以滨海、山地和自然植被为景观主体的城市郊野型自然风景区。梧桐山主峰海拔943.7米,为深圳第一高峰;“梧桐烟云”被深圳市政府评为深圳新八景之一。

  郑泰均的两间画室都在梧桐山脚下。一间位于一座小楼楼顶,整个楼顶都是他作画的场所。在楼顶,他可以观察到不同时期不同天气下的梧桐山,那些都是他画作的灵感来源;往下看,又能见到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受到城市的烟火气,而又不相互打扰。另一间近100平方米的画室,主要用于展示画作。漫步其中,可以看到大部分作品都以梧桐山为主题,线条自由无边界,充满诗意和想象力。

  郑泰均习惯于沉浸在梧桐山这片净土中。他常常会背上画笔,爬到梧桐山顶,避开人多的景区,将画纸铺在台阶上、草地上、岩石上作画。当他从山顶俯瞰时,会觉得这座城市像是被大海与山怀抱着,那些从平地上仰望高耸入云的楼宇也变得渺小起来。有时,郑泰均会将目光停留在其中最高的那栋楼上,他与它有着一种特殊的连接——去年,一家位于平安国际金融中心高层的商务中心购买了两幅他创作的梧桐山主题画作,悬挂上去的那天,他第一次登上了深圳最高楼。

  梧桐山作为郑泰均的“缪斯女神”,他也毫不吝啬地向世界推介。2017年11月8日,法国布洛涅-比杨古秋季画展盛大开幕。这个画展在法国已举办60多年,每年的开幕式都由巴黎市长作开幕致辞。那一年,郑泰均是被邀请的60多名艺术家中唯一现场作画的人。他将巨幅宣纸倾斜挂起来,将大型毛笔、砚台和墨条摆在面前。当以一声嘹亮的雄鸡啼叫作为开始的音乐响起,郑泰均开始磨墨,一瞬间仿佛回到梧桐山下作画的情景。伴随着专门录制的梧桐山虫鸣鸟叫和溪流声,他随感而作,告诉你网赌放水时间,赤脚行走于画纸之中,画下他心中的梧桐山。郑泰均创作的这幅8×2.5×2米立体中国水墨,引发法国当地政府及人民对中国水墨的浓厚兴趣,许多法国当地艺术家现场纷纷要求学习中国水墨画,但报名学水墨的名额,早在开幕式前已经爆满。

  郑泰均有个心愿,希望能在深圳找到一条河流,放一只大型竹筏,将宣纸铺满,在自由漂流中作画。他在宝安至美术馆开个展的时候曾留意过旁边的一条河流,当时那条河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是经过近些年深圳在“水治理”方面的大力投入,去年他再去美术馆时,那条河河水已经变得清澈,臭味难寻,成了他理想中的那条河流。他想,很快,这个心愿就能实现了。

  “你要是到东门,用潮汕话肯定能畅通无阻。”在深圳已经生活了23年的普宁人李妙鸿,说起自己从东门一步一个脚印创业的经历,感慨万千。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着一句话,“不到东门,你就没来过深圳。”东门,是深圳最古老的商业街区,见证了深圳商业的变迁,浓缩了改革开放40多年来的记忆与影像。东门,也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潮商,李妙鸿就是其中一个缩影。

  1996年,是李妙鸿人生中转折的一年。那一年,爷爷去世,他在悲痛的同时也一夜长大,家中贫困的处境让他萌生了外出挣钱的念头。次年,托在深圳打工的亲戚帮忙介绍了一份洗车的工作,辍学的李妙鸿就这样赤手空拳,坐了十多个小时的大巴,颠簸着来到了深圳宝安。

  半年后,李妙鸿被亲戚介绍到了东门市场卖鸡蛋。李妙鸿每天起早贪黑,拉货、摆货、送货,每天有大量的餐厅、酒店、单位食堂到他打工的店铺采购鸡蛋。在东门市场打工的3年里,他学会了一口标准的粤语,认识了不少供货商和采购员,也发现了商机——在卖鸡蛋的同时,为什么不一起搭售油米酱料等其它厨房所需物品呢?于是,李妙鸿决定自己创业。

  打工这几年存下的钱,李妙鸿大多都寄回了家中,父亲听说李妙鸿想创业,就把他寄回家的1万元取出来,又卖了家里的猪,向亲戚借了点,凑够3万元给了儿子。做生意不能没有电话,李妙鸿一狠心咬着牙先花了五六千元买了部手机和电线元买了一辆二手单车,再印了几盒名片和供货清单,在东门附近租了个铁皮屋,就开始了创业之旅。

  一般有人打电话给李妙鸿下了单,他就会骑着他的单车给人把货送过去。最高纪录时,他曾驮过5箱鸡蛋,每箱鸡蛋近50斤,一路上大汗淋漓,他也不敢耽搁,小心避开每一个颠簸,就怕一点波动磕碰坏了鸡蛋。深圳的夏天温度高达30℃以上,李妙鸿常常就这样骑着单车驮着沉重的货物穿梭在深圳的大街小巷,中暑自然是逃不过的。

  因为赊账的餐馆跑路,忙了一年的李妙鸿白干了,2001年春节回老家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只剩下2000元。但面对父亲殷切的目光,他只能把这些苦咽回肚子里,下定决心过完年再重来。就这样,回到深圳的李妙鸿找了位初中同学一起干,年底终于把创业的3万元赚回来了。5万、10万、70万……这些年来,每一次遇到挫折,李妙鸿都没有放弃,每一次重新开始,他都将全部身家和希望压上。凭着敢闯敢拼的精神,凭着一股热血和坚持,他的生意慢慢做大,终于在东门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面。

  年少来深打拼,李妙鸿是跟着深圳一起长大的。这些年,除了高楼拔地而起的速度让他感叹外,深圳也给了他越来越多的安全感。他还记得刚来深圳时,老板没给他办暂住证,他经常躲躲藏藏,那时租住的铁皮屋偶有小偷光顾,自己还在街上帮警察抓过贼。“现在街上都是摄像头,治安环境非常好。”李妙鸿感慨,1997年刚来深圳的时候,正值香港回归祖国前后,街上的人都欢欣鼓舞,而他还在想着怎么挣到钱填饱肚子。现在,他不仅在深圳成家立业,还将亲人都从老家接了过来,早已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了归属感。

  在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深南大道上,一共只有11层的上海宾馆远看并不起眼,但它却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而享有“深圳坐标原点”之称。深圳经济特区发展初期,上海宾馆旁边曾竖着一块大牌子:“进入市区”。以东为市区,以西为郊区。那个时候流行一句话,“当你在深圳迷路的时候,就找一辆公交车坐到上海宾馆,在那里,总有一路车把你带到想去的地方。”许多来深圳闯荡的外地人,都曾从这个“坐标原点”出发。

  6岁的叶小云对深圳的印象也从这个“坐标原点”开始。上世纪80年代,在上海宾馆对面,有一座“袖珍村”——面田而建,故名田面,是福田区15个原住民村中面积最小、原村民人数最少的一个。当时,叶小云的父母就在田面村租下一栋两层的楼,一楼作为厂房,二楼出租房间,将叶小云四兄妹从家乡河源接到了深圳一起生活。

  “我爸妈从摆地摊开始,修过钟表,当过中介……”在深圳,叶小云的父母用勤劳的双手努力为儿女们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而年幼的孩子也在懵懂中体谅着父母的辛苦,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支持着父母。叶小云还记得,1998年左右,深圳经济市场越发活跃,大街小巷开起大大小小的店铺、商场,都需要安装卷闸门、不锈钢门、电动门窗等。父亲开在一楼的厂房就是承接这个生意的,因此攒了不少钱。同时,这栋楼也被父亲物尽其用,他们一家人住在最大的一间套间,套间有4个房间,父母住一间,孩子两两一间,把剩下的一间租出去。父母还在这栋楼后方的空地搭建起多个小小的单间铁皮屋,没有厨房,共用厕所,租给当时收入不高的打工人群,上海宾馆的不少清洁工就租在这里。那时,上小学的叶小云常常会帮父母到村里贴招租广告,有人打了家里的电话,她就拿着钥匙带人去看房。

  1998年10月1日,田面旧村改造打下第一根基桩,成为特区内首个实施城中村成片自行改造的成功典范。叶小云一家也因此搬离了这里,父母用这些年奋斗攒下的积蓄在南山买了一套房。

  叶小云记得,刚刚搬去南山的时候,路两旁都是工地,每天热火朝天地建设着,城市的繁华一路向西,上海宾馆以西的福田、南山很快就相继发展起来了。尤其是当她到湛江读大学后,每次放假回家,更加感叹深圳一年一变。她常常和朋友约在华强北,那时,万佳百货华强北店成为大家最喜欢去的地方。

  1994年7月17日,万佳百货华强北店开业,当天营业额曾创下深圳零售业最高纪录,达24万元。慢慢地,万佳百货周边聚集起了经营服装、餐饮、电器的店铺。1998年,深圳市政府把握契机,将原来生产通讯、电子、电器的老工业区华强北商业街进行改造,华强北一举从工业区和电子元器件一条路变成了商业一条街。

  “我看着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快马加鞭,好像都有重要的事业要奋斗。”站在华强北的街头,叶小云坚定了大学毕业要回深圳打拼的念头。2012年,毕业后的叶小云果然回到父辈逐梦的这片热土,就此扎根。